第50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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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51】 天才的烦恼非常人可想象,这也是他们毁灭的迹象。这世上总是要有亏欠才稳定。 所以李微什么时候可以不用悲悯的眼光看着我? ——半年前的275 第一名的眼光变了。难道他开始理解这个世界了…… ——半小时前的275 他其实没懂李微什么意思。 就算炸成孤岛,下面都是水源形成的地下河,要污染不还是在手掌翻覆之间? 而这群孩子……他往上看了看,这圆台之上是天井的设计,吊顶离这层有几层之远,还是玻璃材质的,想要吊下来救人绝无可能。他又在旁边看到一架长梯。那圆台被炸成了跷跷板,右边那侧下面有块巨石顶着,向左倾斜而去。最后是内部自行调整,左边五个孩子,右边十五个孩子,才达到了一个脆弱而微妙的平衡。要是梯子搭了一方,重量减轻,陡然倾斜下去,另一边一定无人生还。 长梯也不行。他不知道为什么李微要陷他们于这样的一个境地。 最难解的是,李微是怎么如此精准地计算好角度,没让一个人掉下去的?那里有块大石头,怎么就那么巧堪堪平衡双方呢? 这不可能。 但是很快他就明白了。 一个声音直直地传进他脑海里:“做个交易吗,小家伙?” 王珏惊呆了,环顾周围,四下无人。 那声音竟然是从他脑袋里传来的。 那声音还在说:“到背面来,我在这里。” 他在坑缘绕了一圈,各种墙壁都检查了一遍,也没发现什么暗门。 “向下看。” 他回头望向那个圆台。 灰鲸竟然在那个跷跷板之下,也就是他在另一侧看见的大石头背后! 他正双手高举,用力将石板向下压着,苦苦维持这个石板的平衡,似乎就要力竭了。 他怎么跳下去的? 跳下去……是为了这些药? 等等,就算这些孩子掉下去了,那药还是会顺着地下河污染生活水,他的雄心大业理论上还是会得逞。 那么,真正让他在意的……是这批孩子。 他明白了,李微洞察了这一点。 他突然想起来,李微在气浪中一边搂着他,一边在爆炸轰鸣中与他耳语。 其中一句就是,“别被要挟,他不会杀我”。 他根本没计算什么角度,他在引蛇出洞,用他所重视的要挟他,以牙还牙。 所以他不是跳下去的,而是在爆炸中那条路彻底崩断以前,穿越极限飞奔过去的。 他见识过灰鲸的身手,虽然勉强,但的确有可能做到。 等等,难道是更早?李微提前就打了招呼威胁他,所以他脑中的剧痛才蓦然消失的? 原来波澜不惊的人,终究都是有准备的。 他向门洞处瞟了一眼。 李微在运筹帷幄之间,给他的谈判铺上了具有绝对优势的筹码与安全保障。他用小臂碰了碰李微给他的枪,生出几分安全感来。 他按下心绪,随后淡淡回答:“你要做什么交易?” “把我的孩子们救了,”距离他几丈远的灰鲸声音清晰传到他脑中,“怎么样?” “你给什么条件?” “我说过,孩子是无辜的。”灰鲸说,“我可以把李微的控制器给你。” 王珏心里一动,但想起李微嘱咐他的,硬生生地说:“我不要。” “我已经是强弩之末了,”灰鲸看他犹豫,又补充道,“我逃不出这里了。” 的确,在他之前的分析中,他逃不出这里了。 所以他为什么冒着生命危险来救孩子? 看来在小监控室里,灰鲸指责杀孩子残忍,是出于真心。 他万万没想到,足以叱咤风云的灰鲸在多年蛰伏后爆发,居然心甘情愿替几个孩子以命换命,甚至放弃了能够目睹自己社会蓝图的机会。 的确,目睹也是私心。灰鲸说过,他做的这些都是为了这个社会。 难道他真的是个可以奉献一切的殉道者? 好吧,就算他拥有着成熟且无私的价值观,可他的道,挡了无数人的道。 今天他便要替天行道。 李微太了解他了。既然李微了解他,他就不能辜负这份由他裁夺的筹码。 “呵,”他冷笑道,“你今天怎么都活不了了。这不是什么筹码。” “杀了你,”王珏道,“然后让这群孩子替你完成大业?我劝你还是在这里自生自灭吧。” “把我的孩子救了吧。”他叹息,“我知道你会救他们的。” 他说的没错。 王珏不会放任那群孩子不管。人就是这样,只是没到眼前,还可以信誓旦旦地说我要你不要世界。真的眼睁睁看着几十个孩子在眼前摔成肉泥,自己如何做到坐视不管? 更何况,他们与自己同病相怜。 “行啊。”于是他爽快答道,对着动弹不得的灰鲸道,“正好那边有长梯子,你可扶住了,你死了就没人救他们了。” 灰鲸满意地笑了:“你不怕我的孩子们再搞鬼?” 王珏也笑了。 “真不知道你们这些反派为什么非得踩点。” “与你僵持这会儿,水道早已经堵上了,”王珏娓娓道来,“出自你最爱的席眠与李微之手。其实他们只是为了把你引出来,以绝后患。你留下孩子也没用了。” “你已经没有机会了。” 灰鲸渐渐敛了笑。 “他们俩?”灰鲸不无遗憾地摇头,没什么绝望的神情,只是眼底浮现出淡淡的困惑,“怎么是他们呢?” “太自私了,太自私了。” “他们怎么能到最后也不理解我呢?我只是以一种极端的方式让他们融入社会。我在用一批人的生存,换取人的生活。”灰鲸问他,“你觉得你拥有过生活吗?” 王珏没理他。他出了一脑门的汗,才把那个能通几层楼的长梯横了过去,砸在那个跷跷石板中间,巨大的震动中,所有小孩儿都趴下抱紧了石块。尤其是作为平衡支撑点的灰鲸,身上以巧劲与受力点承担了千斤的重量,整个人都在发抖,苦苦死撑。 “把试管丢了,”王珏没理他,拍拍手上尘土,喊了一声,“去那边找你们李微哥哥。” “一个比一个努力,所有人努力的原因无外乎是,别人也在努力。”灰鲸自顾自说下去。 “满怀热忱地学习,前进,社会贡献,自我价值。说得好听,无外乎是为了让资本家看到你,让你熟练掌握应试技巧,满怀激情投入骗局,这是他们历来规训奴才的手段。” “我叫你出来,就是觉得你沉睡之后,会理解我。你说那么多年,你被国家操控,奔赴工作、学习,美其名曰探索宇宙奥秘,在知识中重获力量。可是谁说探索就是真理呢?把你的知识置于其他时代,就是一场空。” “小家伙,你脑子够用,十八年也学了不少知识吧。”灰鲸问他,“醒来发现与时代脱节,是什么滋味?” 王珏张了张嘴,竟然没能辩驳。 虽然时代还没有飞速发展到他全然脱节,但李微把皮肤黏合剂抹在他手心的伤上时,他的世界观还是有些动摇了。 那个几乎贯穿的伤口飞速愈合,恢复如初,燕过无痕,看不出一点迹象。 这意味着,这种药品一旦公布于世,他大学期间所有知识,都将沦为一个笑话。 什么所谓的尸体痕检学,厚厚的教材,更全都是废纸。 多少人穷其一生的学问,到头来是一场空? 李微与他就可以看作是两个平行世界的缩影,所以无论怎么努力都碰不到头,所有人又都在向上够着。 若是随波逐流,倒是没有那么痛苦;可要是真的窥见了真理的一角,那么无限将成为一个人毕生的迷惘。 以有涯而随无涯,殆矣。 他几乎要被灰鲸的科技虚无主义绕进去了。 “焦虑来自哪里?李微和席眠是最懂这个道理的。你问问他,焦虑来自哪里? “一个屋子只有一个名额,焦虑来自人,人太多,太多人。 “我们太累了。我们早就该简单一点,对不对? “你们愿意一辈子都相信这个骗局,在温水里终老,也不愿意迈出一步,迎接崭新的未来吗?” 灰鲸还在说服他,似乎把他当成了最后的希望。 “只剩你能够理解我了。醒醒吧,孩子。你早该过来了,早该支持我,支持这个世界回归自然。” 孩子一个个爬了过去,刚上岸就被门洞中一个个麻醉针击倒。饶是如此,石块上的孩子还是争先恐后地往岸上爬。 王珏恍然惊醒。 是啊,无论灰鲸如何教导他们,这些孩子都要活下去,向前走。 无论这圆台四周每一个门洞后,明示着叛逆的下场如何严酷,每一双眼里,还是闪烁着明知故犯的倔强的光。 而这一双双眼睛里,有一双眼睛,无论镜片如何压抑,还是藏不住滚烫澎湃的怦然心动。 向前走,无问西东。这才是本性。 是本性,也是自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