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章
两人每天能见到的时间只有晚上的小半个时辰。 阿雁格外珍惜这小段时光。 烬冶偶尔会陪他一起吃饭,大部分时间都是阿雁在说话。他每天见到的东西有限,能讲的也不过是那些他在院子里发生的事,譬如抓到了草丛里的蚂蚱,譬如池子里的某一条鲤鱼跃出水面溅了他的水,说这些无聊琐碎的事情,烬冶也都会安静地听着。 他知道烬冶每天要处理很多事情,等他到了时候要离开时,他自然不会去缠着烬冶要他多留一会儿,只会默默站在屋檐下,目送着被人群簇拥的烬冶离去,远远地瞧着他,直到他的背影再看不着了才进屋。 某一天,烬冶给他带了书,他开始教他认字。 等字能认个囫囵了,烬冶就会给他布置功课,晚上来检查。 阿雁这下有事做了。 他白日里不用再去看什么蚂蚱鲤鱼,而是去看那些叫他头疼的写满了字的本子。学着书塾里的学生们一样摇头晃脑地记。 朱雨给他备好点心,坐在他旁边听得直打瞌睡。 这般过了一阵平静充实的日子,朱雨某一天收拾东西时翻到了他的包裹,里面一个小东西掉在了地上,咕噜咕噜滚到了阿雁脚边。 “哎呀!”朱雨慌慌张张来捡,却先被阿雁捡起了。 阿雁看着掌心里的紫色石头,陷入沉思。 朱雨脑袋凑过来,道:“好漂亮的石头啊。” 阿雁将石头攥紧,问:“朱雨,你能给我弄样东西来吗?” 朱雨眼睛一眨:“好啊,你说,什么东西呀?”- 阿雁对着朱雨寻来的书,一点点地做他的东西,烬冶白日不会来,所以他只会白日里做他的事。 他手笨,要求又高,不合适就拆了重头再来,这么断断续续做了半个多月,手里的东西勉强有了雏形之后,他这里迎来了烬冶以外的客人。 “……哎呀,这是什么东西?” 阿雁专心致志,一道声音乍然自身后响起,他惊叫着站起来,慌慌张张用身体罩住桌子上的东西,回头一看,身后赫然是笑容灿烂的江如良。 “……江哥。” “小阿雁,好久不见,想我没有。” 江如良说话时配上他的神情很有亲和力,阿雁对他印象不错,闻言笑了起来,道:“想呀。你怎么有空过来了?” “路过,过来看看你。” “行了,我全看到了,还挡什么。” 阿雁红着脸慢慢站直身子,露出桌上的东西。 桌上摊着一团乱糟糟的丝线,丝线编织成一个挂绳摸样,中心点缀着那颗已经打磨到莹莹光亮的紫石。 做工不太好,但依稀能辨认出整体大概。是佩刀挂穗。 “送给烬冶的?” 阿雁低着头,耳根通红,他没有否认,恳求道:“江哥,你能不能先别告诉他。” 江如良笑意加深:“准备给他个惊喜?”阿雁点点头。 江如良坐下,拿过那颗挂坠端详几眼,道:“这么绑可不结实,我教你吧。” 按着书上的编法确实怎么都做不好,他已经拆了好几遍了,江如良也擅长用刀,对这东西应该比他清楚。于是阿雁立即高兴地同意了:“好!谢谢江哥!” 他坐到江如良旁边,跟着他的手法学。 江如良理着手里的丝线,问:“怎么想着给烬冶送这个?” “他原本刀上那个挂穗……为了救我弄丢了,我就想还他一个。”虽然他捡的石头和他那颗宝石不能比,虽然他已经尽力将石头打磨发亮,不至于太过磕碜,不管烬冶会不会嫌弃,他还是想送。收不收,再说吧。 他只是想力所能及地做一些自己能做到的事。 烬冶对他的好,他也想还上一两分。 “我还不知道呢,你和他是怎么认识的?他怎么会把你带回来?”江如良问。 阿雁手指蜷了蜷,有些难以启齿。 江如良瞥见他的反应,问:“怎么?不想告诉我啊?” “不是……”阿雁顿了顿,叹了口气,即便他不说,江如良去一问烬冶就会知道,也没必要瞒他。于是便将自己如何去和烬冶搭话,如何骗他进山,雪山中发生了什么事,一一告诉了江如良。 “他心善,可能是瞧我这个小乞丐可怜吧……所以才让我跟着他。” 江如良默默听完,若有所思:“原来是这样。” 阿雁想起,江如良和烬冶的关系很好,自己骗了烬冶,害他在雪山里浪费这么长时间,江如良会不会为他的好兄弟打抱不平? 阿雁下意识就道歉:“对不起……” 江如良手中动作一顿,诧异道:“和我道什么歉?”阿雁不说话。 他实在很好懂,表情都在脸上。江如良哑然失笑,说道:“他都不怪你,我怪你什么,不用道歉。” 阿雁心头一跳,语调也不由自主地高了:“他不怪我,真的吗?” 江如良问:“你很在乎他的想法?”阿雁点点头。 “为什么?” 阿雁机械地反复绕着手里的丝线:“……” “因为你是小乞丐,世上没人对你好,他是第一个,所以你对他格外上心,格外在乎他,是吗?” 不止是烬冶,江如良也很会看人。阿雁有些懊恼,怎么自己在他们面前完全没有隐私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