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5章
他起身看向李兰修,敛起眼眸问:“何时取我的命?” 李兰修朝他勾动修白如玉的手指,顾正行很少倾身低头与人交谈,那般俯首倾听的姿态卑微,他目光从李兰修柔白的耳廓滑到墨发间的荧光的孔雀羽,缓缓凑过去俯下身冷道:“说吧。” 李兰修方才勾动的手指顺势搭在他的帷帽檐,指尖轻描淡写地划过去,“看我的心情。” 顾正行蹙起眉,帷帽的黑纱忽然被掀开一角,李兰修钻进帷帽的黑纱下,靠得极近,温热的呼吸扑面而来。 黑纱下的空间狭小暧昧,李兰修面具几乎是挨在他脸上,眼睛在幽暗里亮得通透,像是某种山野里摄人心魂的精怪。 顾正行下意识想后退,忽然又顿住,胸口心脏的位置感觉很微妙,往生之人没有心跳,自然不会有心跳加速。 那是一种虚假的感觉。 但这种久违的感觉还是令他发怔,面色平静地说道:“你做什么?” “取你的命。”李兰修目光扫过他的脸,咬字缓慢清晰地说:“看我的心情,也看你的表现。” 他唇齿张合间温热的气息更浓,伴着清幽微冷的香泽。 顾正行垂眼瞧着面具嘴唇的位置,想起他给姑娘手心里吐气时的姿态,唇红齿白的,犹如玫瑰含雪。 李兰修说罢,身子向后一撤。 帷帽黑纱随即落下,顾正行鬼使神差地往前轻凑,温热气息和好闻的香泽消失得无影无踪。 李兰修拿出一枚通讯符篆搁在桌上,“我需要你的时候,会通知你。” 顾正行拿起符纸收起,沉默不语走出门,仙坊外的渡口停着一台漆黑的肩舆,在仙气飘渺的飞渡法器里很低调。 他踏上肩舆落座,肩舆无声无息地升空,逐渐隐入晴天白日之中。 不久,肩舆在一片阴森幽暗的山谷中降落。 山谷里阴风阵阵,青雾弥漫,雾中立着两位面容狰狞的鬼差,一位手端生死簿,一位手持夺魂钩。 无面鬼弓背抬着巨大的鬼轿,鬼火幽帘垂落,遮住内部的景象,只能看到朦胧的光影在其中微微摇曳。 顾正行走近鬼轿,轿帘自动掀起,他踏入其中施施然落座,两位鬼差走上前跪到轿前,低声说道:“参见鬼王。” “何事来报?”顾正行瞧着他们问道。 手端生死簿的鬼差低声汇报道:“回禀鬼王,三日前西昭国的金月城被屠城,亡魂约有二十万,然而我们并未发现任何魂魄。” 顾正行眉头微皱,“没有任何魂魄?” 鬼差点头,神色凝重地道:“确实如此,城内所有的魂魄与尸首都消失得无影无踪,我们怀疑背后有人欲行不轨。” “谁屠的城?” “红教,我们去红教查探过,没有亡魂的踪迹。” 顾正行蹙眉沉思,抬起头道:“继续查,查清楚,谁敢动我阴司的魂魄。” 鬼差立刻领命,重重磕头道:“遵命,鬼王。” 轿帘缓缓垂下,顾正行摊开手心,掌中一颗鲜艳的珊瑚珠子,他轻轻捏起珠子,抵到鼻尖闻了闻。 与此同时,白瀛从寒潭里起身,不再催动毫无用处的静心咒。 他本就是悟性极高的道种,如今念头不通达,皆是因为李兰修,他就是想要,就是忍不住,若再忍下去只能继续遭受折磨。 不如跟随自己的本心。 紫台峰的宫殿灯火映照,白瀛一袭出尘白衫,飘然而至。 先前他见过的婢女立在台阶,见到他迎上前,笑吟吟地道:“仙长来了。” 白瀛瞧向半闭半掩的殿门,里面透出光亮,点了点头。 妙素笑着继续说道:“我家公子说这几日你该来了,让我在此等你。” 白瀛微抿一下薄唇,淡然的神色有几分不爽,“不必引路,我自己进去。” “我这不是为仙长引路。”妙素顿一下,小声地跟他道:“公子让我提醒您,记得他跟你说过的话——” “他说停,就得停,您得听他的话,否则您不用进去了。” 白瀛风轻云淡地点点下巴,几步走到门前,袖子一挥,殿门自动敞开。 殿内的景象让他微微一怔。 灯火通明宽敞的殿内只有两人,一个婢女在殿中玩闹似地跳舞,李兰修坐在地上,后背倚靠着朱红的柱子,面前摆着一面古朴小鼓。 他握着鼓槌给跳舞的婢女伴奏,身上的衣衫松散,湿润的墨发垂在肩头,滴滴水珠在灯光下闪烁,搭在朱红的地毯的双足赤/裸。 脚腕随着鼓点晃动,脚踝金环发出悦耳的叮当声,在烛光下闪烁映出他雪白的皮肤,显得格外耀眼。 那种被迫向人低头的憋屈感突然烟消云散, 白瀛念头瞬间通达,勾起唇角轻轻嗤笑,若是向李兰修低头,哪是什么羞辱? 分明是一件美事。 第037章 第三十七章 第三十七章 婢女看见白瀛, 连忙停下动作,俯首行礼道:“仙长。” 李兰修半坐起身来,握着鼓槌依然按照方才的节奏击鼓, 看也不看白瀛一眼,“跳完, 让他等。” 婢女是紫台峰人, 当然是听李兰修的。 白瀛微侧过头,饶有兴趣地瞧着。 李兰修明摆着告诉他, 即便你是宗主的真传弟子, 在宗门之中地位高贵,万人敬仰,人人都想要你的垂青。